训练馆的灯刚灭，张楠已经拎着球包冲出门了。汗水还挂在脖颈上，运动外套半敞着，脚上的训练鞋踩过停车场积水都没顾得上绕——手机屏幕亮着，幼儿园老师发来消息：“宝贝今天等爸爸有点着急啦。”
他小跑着穿过马路，球拍还卡在背包侧袋里没抽出来，胶皮边角蹭着裤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校门口一群家长举着伞、拎着零食，只有他一身汗味混着球馆地板蜡的气息，站那儿像刚从赛场直接空降过来。
儿子扑上来抱住他大腿时，张楠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孩子的头，另一只还攥着球拍柄。小朋友仰脸问：“爸爸你今天赢了吗？”他笑了笑没答，只说：“走，回家写作业。”
到家连水都没喝一口，书包刚放下，娃已经把数学练习册摊在餐桌上。张楠拖过椅子坐下，球拍随手搁在脚边，胶皮朝上，还带着体温。他低头看题，眉头微皱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爱游戏拍柄缠手胶的边缘——那动作跟他在场边思考战术时一模一样。
“这道题要用乘法分配律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但语气平稳，像在布置战术跑位。孩子歪着头听，铅笔在纸上戳了个小洞。窗外天色渐暗，客厅没开大灯，只有台灯照着父子俩的影子叠在一起，一个高大紧绷，一个矮小晃悠。
邻居在楼道碰见他拎着垃圾下楼，随口问：“张指导，今天练得晚还接孩子啊？”他点点头，手里还捏着娃刚画的“全家福”，纸角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。“习惯了，”他说，“反正球拍放哪儿都行，作业不能拖。”
没人知道他昨晚几点睡的，也没人问他膝盖的老伤今天有没有加重。只知道第二天清晨六点，小区楼下已经有个人影在慢跑，肩背挺直，脚步轻快，仿佛昨夜那个蹲在餐桌旁一笔一划改错题的男人，只是某个平行时空的幻影。
